作家,著有《环亚旅行》《搭车十年》《Lonely Planet》等。微博@丁海笑

2018 纸

D154
环地中海告一段落,有太多好的回忆,也有太多不好的回忆,有太多不舍,有更多的舍得。偶尔旅行最好,还是初见最美。当冲入机场急急忙忙的人群之中,一切的平静如狂潮般退去,生活总是那么的难。做马赛克的人一生都沉浸在拼嵌他的色彩宇宙,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。旅行没有停止,但书总有完结的一页,一章又一章,一日复一日,20万字日记,38444张照片,为最漫长的告别。

D153
飞越地中海,脚下的路顷刻回到原点,每座山脉,每条河流,每段独白。ciao,矢车菊般的眼睛。

D152
路越走越远,旅行者越来越少,因为手上的方寸之地确实比脚下的方寸之地可爱。

D151

“Imagine there's no countries”
突尼斯城麦地那.

D150
“我们以为革命后,年轻人就能再回到突尼斯,但是这并没有发生。”

D149
晚上七点老城就空了,广场上只有一辆辆装甲车呼啸而过,一个拿着冲锋枪的蒙面士兵和我对视了几秒钟,那种眼神让人感觉恐惧。一旁的咖啡馆还有人悠然地享受着果汁,一位刚毕业的麻醉师以自由化的突尼斯为傲,他说如果中国也运动起来,那么全世界都会跟着运动。我吐了一口水烟,烟雾在麦地那的方塔上空弥漫。

D148
又一年

D147 随记
从迦太基回城的火车上,一群扒火车的少年把火车拦了下来,跟车内的一伙青年发生了冲突,他们用石头砸车窗,目的就是要制造混乱,制造恐慌,一些人堵住门,抓进来一个揍上一顿,就这样一攻一守,整列车变成法外之地,骚乱不安,弥漫着恐惧的眼神,这里没有警察,只有暴力制衡暴力。突尼斯正在陷入一种底层的失序状态,宵禁还在继续,年轻人似乎都憋着一股劲,想冲出去跟人干上一架。十八年来,共和国千疮百孔,迦太基已经毁灭。

D146
从卡萨到突尼斯城,起飞后不到三分钟,前几排的人突然站了起来,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络腮胡青年和周围的人扭打成一团,飞机正在上升,人们东倒西歪,像卡穆奇尼的油画《凯撒之死》。我和邻座的先生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又过了一阵,情绪失控的年轻人才被制止住,带到了后面。人们松了一口气,原来是虚惊一场,但这一幕把身旁的姑娘给吓哭了。在突尼斯租了一间大房子,旁边是突尼斯城最古老的咖啡馆。虽然这个国家仍处于紧急状态,但一切仿佛都很宁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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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1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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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柏尔人或许是对“民族”这个概念最好的解释,这些皮肤黑白不一、习俗不同、甚至语言也有差异的人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支风格独特的群体。我的柏柏尔朋友说我要是在沙漠里住久了,也会变成一个柏柏尔人。当然,切莫称呼对方为“柏柏尔人”。

D142
麦克卢汉认为现代旅行者变得被动了,只要给他旅行支票、护照和牙刷,就可以随心所欲。但这很容易反驳,譬如坐公交车旅行就把会人折磨得要命,短短一百多公里,用了差不多六七个小时,更别说车厢里的气味、座位上的污垢和路途中的颠簸了。许多人说我的照片透露着孤独,其实不是透露着孤独,而是真的孤独,而文字……对了,我并不把这些碎碎念当做文字……或许有人想得到什么启示,但长途旅行者绝对是最异类的一群人,只有旅行团才会鼓动你“现在就去,晚点到达!”

D14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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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前一个黑点出现在拱形门里,是道格先生,其实我并不担心,但后来仔细一想,如果没有碰到他,我都不知道怎么搭车回十公里外的小镇。道格是一位加拿大摄影师,而他的太太是著名的野外探险作家,他们共同著有十几本作品,被翻译成六种不同的语言。我和道格先生一见如故,聊到天完全黑了,他把我送回了镇上,我挥挥手向他的车告别,像一个沙漠中的柏柏尔人。

D139
一路沿着海岸、风蚀的褐黄岩崖、长满了骆驼草的平坦沙漠,来到大西洋边的小镇。住在海边的旅馆,殖民地时期的西班牙海军秘书处,一眼望去只有空旷的灰蓝色。听了一整晚的涛声,读完阿加莎·克里斯蒂的《无人生还》。

D138
小镇阿雍已变成一个全是银行的地方,这里的咖啡馆格外的多,意味着不用工作的人也比任何地方多。靠联合国和摩洛哥资助的西撒哈拉首都阿尤恩,实在是太无聊了,人们对我的好奇远远大于我对他们的好奇,要是待久了一定会让人意志消沉,我想要是有个人在身边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“这个家的正对面,是一大片垃圾场,再前方是一片波浪似的沙谷,再远就是广大的天空。”

D137
日落像远方燃起的一团火焰,又被地平线急速吞没。曾经的三毛故居,如今已变作许多国家旅行警告目的地。深夜入境西撒哈拉。每年都有几个月完全在车上度过,去哪倒没有本质上的区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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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多彼时车辙热闹的线路,如今又归于沉寂,随繁星化去,只有翻开书本和前互联网时代的博客,知你也来过,才相视一笑。无所谓人不人气,若是趋之若鹜的道路,不去也罢。如同读书,别人见你偌大书房,质问某一本你是否读过,你不反驳,笑着说世界浩如烟海,你知道的不过是那些大家都听说过的吧。 | 于提兹尼特麦地那

选出我的两本书在双十二期间最便宜的网站,虽然价格促销是种劣币逐良币的做法,但还是希望有更多人能读到这些书,能不能出完三部曲就看你们了:

http://product.dangdang.com/24188940.html (环亚旅行)

https://m.tb.cn/h.3o8kXi9 (搭车十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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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趟旅行我发现已经没有人在真的看书了,五年前我还见到很多,但现在的人宁愿像一群直布罗陀猿猴一样坐在咖啡馆里看日落,或四目无神地盯着电视看,也不管里面放的是什么,曲棍球赛或者床垫广告,即使有书摆在面前,他也装作视而不见。阅读走到现在,似乎又回归到少数人才能掌握的技能,而大部分人,只能读一些类似知乎或问答类的解释文字,要不就是口语化的知识节目,以填补精神世界。

D134
“这就像是有人已经在海滩上站了数十年,总是想抓住好的海浪,让这些海浪永远留下来,同时又想躲开某些坏的海浪,希望这些海浪永远别靠近。就这样一天又一天,这个人站在海滩上徒劳无功,被自己累得几近发疯。最后终于气力用尽,瘫坐在海滩上,让海浪就这样自由来去。忽然发现,这样多么平静啊。”「人类简史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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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人生都是孤独啦,何必回头。

D132
许多人很滑头,他知道你可能怨他,所以故意给你指一条不错不对的路。交朋友也容易交不上不下的朋友。我们被教育说劝和不劝分。政治上叫做中间道路。逻辑上叫做折衷主义。而大多数人给出的不痛不痒的意见都是放屁。逐渐地,发现我们的周围就只有这一类人了。| 宿大西洋与撒哈拉之中的小村庄

D131
而人和人的那些交集,特别是相遇别离,如同我五岁时触碰过的一块炙烫的铁,当时的疼痛是刻骨铭心的,而许多年过去了,当你再碰到同样一块铁,你的皮肤变得更顽强了,生理上对痛苦的感觉也降低了,不是你丧失了感知能力,而是逻辑条件发生了改变。快乐也是一样。

D130
马拉喀什的旅馆统统有着异国风情的廊檐、花园、喷水池和墙砖,书架上摆满了法文的小书,和一种过时的法式风格——而现在的法国则更像美国。一墙之隔是混乱不堪的市集,不轨的价格,毫无秩序的交通,单行道上挤满了双向通行的蓄力车、人、汽车和摩托,骑着摩托车故意朝你撞过来的年轻人,在马车上对你比中指的车夫,还有随时把你抱住,想要渔利的掮客,他们肆无忌惮,让我每天都像一只愤怒的骆驼。所以,美丽的事物多不可靠。许多人要抱怨我书中的文字幽暗,因为我可能无意中摧毁了他们的梦。

D129
当你脚上的海胆刺、爬山摔破的手背近乎痊愈,咳嗽也好多了,身上红肿的地方开始消退,兴致勃勃地漫步在马拉喀什拥堵的街巷,广场夜市的美食、马戏让你怀念起去年的喀什,你此刻的孤独症候就要去他妈的了,这时一辆突然加速的摩托车撞了过来,瞬间摧毁了你的心静。你一瘸一拐地回到冷清的旅舍,没有月亮,只有侥幸的夜色。

D125
快乐的柏柏尔人今天沮丧极了,他一个月前计划了这趟旅程,从西班牙来到摩洛哥北部,来找寻他在网上认识的女孩,但女孩却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见他。他只好独自旅行,又发现一切都糟糕透了,银行卡透支了,他没法进货,连数据线也丢了,老天似乎并不眷顾他。我告诉他塞翁失马的故事,他反问我这是孔夫子的哲学思想吗?

D124
如果从老照片上看,舍夫沙万层层叠叠的都是蓝白相间的小屋,错落有致,像书页的留白,而现在那些白色都变成了扎眼的蓝色。虽然舍夫沙万被称作蓝色之城,但我觉得那种蓝色是间于水蓝色和白色之间的,这就与摩洛哥北部的其他城市区别并不明显,但为何如今变成了统一的蓝色,大概还是因为十年来旅游业的蓬勃发展,不仅让这个小镇变成了中等规模的城市,房子也越刷越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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